听 鸟
高达军
鸟是大自然的精灵。大自然因鸟的存在而生机蓬勃。鸟的每一声啼叫,都在唤醒一个个沉睡的生命。
布谷是春的使者。
黎明携着一层薄雾,缓慢地流进城市的缝隙。每一条街道都被裹进乳白色的薄雾里。我推开窗,清新的空气和着江水的味道迎面扑来。空气里的第一声布谷便从江东新城宁江渡的树林里飘来。当城市把最后一片不毛之地改成公园,栽下成片的树木,布谷鸟便顺着这条沿江绿色走廊,一路把啼声撒进晨雾里。
我循声找去。晨雾尚未揭纱,布谷的叫声在薄雾里变得柔软,像母亲拍醒赖床孩子时那半带呵哄的尾音。忽然,一只黄鹂从柳梢垂直落下,翅膀剪开雾帘,落在更高的槐枝上,与布谷一唱一和——“布谷——布谷——”“嘀哩——嘀哩——”,一个低回,一个激越,像一首欢快的奏鸣曲。
玉米苗在地里使劲吮吸着晨露。叶子绿得发光。春笋使劲地从土里探出头来,迎接新一天的晨光。布谷鸟把每一声啼鸣都送进湿润的泥土,仿佛替城市翻耕,替人心松土。有了它的第一声啼鸣,黄鹂来了,百灵醒了,树枝上,草地里,江水边,屋檐上,所有的鸟都来了。各种鸟弹奏起一首轻音乐,声声入我耳膜。
杜鹃带来夏的清凉。
盛夏的午后,巫山县城像一块烧红的铁板,蝉声此起彼伏,令人烦躁。忽然,蝉噪背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知——知——”,像一股微风,把滚烫的午后吹进一股清泉。那是杜鹃的鸣叫。它躲在一棵高大的洋槐树梢迎风歌唱。风一过,洋槐花香弥漫在温热的空气里。城市的人行道上叶随风舞,掀起细细的波浪,鸟声便在这浪里忽隐忽现。
我坐在秀峰体育公园新修的杉木栈道上。远处,去年冬天江东新城还裸露着钢筋的商务综合体早已矗立于环形绿带的怀抱。宁江公园横卧在碧绿的江水边,树在苍翠,花在妖娆。江面偶尔飞过一只不知名的大鸟,翅膀偶尔划过清澈的大宁湖,一路低鸣掠过天空。
傍晚,蝉声渐歇,杜鹃的啼声也低下去,像一首音乐的尾声。我抬头,一只夜鹭展开灰蓝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滑向江面,翅尖划开天空,留下一道极浅的缝,缝里透出玫瑰色的晚霞。
大雁是秋天的童话。
九月的风像一把梳子,把天空梳得又高又远。第一声雁鸣落下时,我正在平湖游园里忙着爬石级。一抬头,一排“人”字形的灰雁正掠过城市上空,翅膀拍打的声音与江面游轮汽笛声融合在一起是那么的协和。几年前,平湖游园还是杂草丛生,灌木成堆,垃圾散落于草丛之中。如今,它被改造成候鸟迁徙的中途补给站。
雁声之后,是更细碎的“啾啾”“咂咂”。长尾山雀、画眉、燕子……像一群放学的孩子,在树丛间弹起又落下,啄食栾树掉落的种子。它们不怕人,在我脚边跳来跳去,把我当成了一株会移动的大草。
小时候,以为“大雁南飞”只是另一个世界的童话。如今,这个童话落进现实,落进了城市街道的青枝绿叶中。
白鹭为冬天而歌。
腊月的清晨,霜花把细碎的树枝描成银线。我裹着羽绒服,踩着“咯吱”作响的落叶,去滨江路看冬鸟。前面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真好,这空气治好了我的咳嗽!”
突然,一声“滴——答——”划破天空,似冰棱坠落,短促、清冽。那是白鹭,它从芦苇梢头俯冲下来,落在草地上觅食。忽然,一声极细的“嘀铃”划破冷雾,那是棕头鸦雀,它们成群结队,像一串灰褐色的风铃,从芦苇这头荡到那头,野草籽在它们嘴里滚动。忽然,我忆起“两岸青山,千里林带”的爱绿活动,黄栌、柏木被种植于长江两岸,江岸绿了,鸟儿有家了,环保也真正落地了。
用耳朵聆听鸟音,感受生命的激越。听鸟,其实是一场心灵的洗涤。明天,我将再去滨江路撒一路小米,为那些痴迷于长江的鸟儿,也为自己心灵的那份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