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溪(外一首)
南木子
风吹,白云掀动裙角。
岩壁的灌木、溪中的画舫船
都轻快得就要挣脱水的束缚。
仿佛水,
是这世上唯一还愿意下沉的事物。
站在船头,轻微的眩晕感
把流动酿成了酒。
碧绿,就是这样形成的。
神女溪保持着被人一眼看透的样子,
这近乎一种天赋——
让人盯着她,就不愿移开眼睛。
仿佛在注视一段
从未被秘密打扰的童年。
而水接纳一切:落叶,枯枝,
偶尔坠入的鸟羽。又在旅人俯身时
归还为一张张脸。
江岸即景
船靠岸了。卸下波浪的人
眼中浮起几户人家。
山雾向高处搬运石阶,
搬运那些走上去就不再下来的人。
他们在雾中变轻,
轻得像秤砣忘了称过什么。
雾散开一些。江上,货船太慢
慢得让水忘记了自己在流逝。
院中,老鹰茶吐着热气。
雨水缓缓
开成墙角的三角梅——
只用寂静
就护住了自己的形状和颜色。
货船渐渐被雾收走。
轮廓消失的地方,长江空出一块。
水声留下来,拍打石阶,
一下,又一下,
像在清点那些早已散去的脚步。
